返回

第181章:天启七年,大明星火遍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天启七年(1627年)五月十六日,乾清宫。

一个戴着木枷、衣衫褴褛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他头发蓬乱,脸色蜡黄,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了好几处,脚趾头露在外面,沾满了泥土。即便如此落魄两个锦衣卫已经严密监视他,田尔耕也是全身警惕,防备随时而来的意

外。

他也感到很困惑,皇太弟怎么会对一个造反的人感兴趣。

此人叫郑彦夫,陕西澄城人,三月的时候,朱由检在知道关中遭旱灾,减免了夏粮,但澄城县令张斗耀依旧催收,完全不顾灾民的死活。

郑彦夫匹夫一怒,带着几百灾民冲进了县衙,一刀砍死了县令张斗耀,控制县城,然后打开粮仓放粮,郑彦夫杀官造反,震动了整个关中。

陕西巡抚张维枢派兵围剿叛逆,但郑彦夫没有抵抗,也没有跑,他解散了跟着他的灾民,自己留在了县衙,等着官府来抓他。

张维枢抓住郑彦夫,又抓捕了十几个头目,同时紧急任命了一个叫杜国建的人暂代县令。新县令到任后不敢再催收了,甚至私下交代各大户想办法减免一些租税,生怕澄城再出第二个郑彦夫。

五月郑彦夫被压解到京城,刑部,督察院,大理寺卿三司会审判处郑彦夫绞刑,其余头目流放棉兰岛。

朱由检知道判决结果之后,下令把郑彦夫押到乾清宫,他要亲自审问。

此刻郑彦夫跪在殿中,低着头,等着最后的判决。

朱由检坐在御案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男子,他本以为是一个粗狂的壮汉,却没想到极其普通,这应该是关中第一把火了,此刻朱由检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想到煤山的那棵歪脖子树了,但明末小冰河天灾的前锋来了。

“既然都造反了,为什么只杀一个县令?”朱由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话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当地的大族收一半的租不狠吗?为什么不把他们也杀了?”

郑彦夫愕然,他甚至想过了皇太帝会义正言辞的问他为什么要造反。

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问他为什么不把当地的地主士绅杀了。

他张了张嘴,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没有想那么多。杀了县令,我自知死路一条,就等着被收押。”

朱由检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下次造反的时候,记得多想这一步。多杀几个地主士绅,天下就少几个蛀虫。”

终究是一个被规训了的老实人,反抗意志不够,都杀官了,都不知道杀个痛快。

“咳咳咳!”站在一旁的王化贞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这话要是传出去,肯定天下震动,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他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慎言!”

朱由检反应过来,靠回椅背道:“本来你造反,罪不可赦。但关中干旱,本王已经减免了夏粮。张斗耀身为县令,不但不体恤百姓,反而催收更急,这才是祸根,你所作为也是救了大明的百姓,其情可免,本王把你贬到棉兰

岛开荒。以后安心种地。”

郑彦夫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道:“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两个锦衣卫上前,把郑彦夫架了起来,拖了出去。殿外传来木枷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渐渐远去。

王化珍转过身来,痛心疾首地看着朱由检:“殿下,您怎么能赦免他?杀官造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您这么一开恩,万一地方上的百姓都学着郑彦夫,杀官造反,那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道:“如果大明亿万的百姓都敢学郑彦夫,杀官,杀地主,杀士绅——那些地主士绅还敢如此残酷地压榨百姓?到时候,天下反而就安定下来了。”

王化贞张了张嘴,皇太弟思考问题的方式总是这么独特,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朱由检沉思良久道:“冯铨”

冯铨出列道:“臣在!”

朱由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去采访郑彦夫,询问他家庭的情况,为什么要杀官造反?是谁把他逼上这条路的?采访的稿件给孤看一看,没问题,就刊登在大明青年报上。”

冯铨马上意识到皇太弟这是想要借助郑彦夫打击地方地主士绅的力量,他知道往哪个方向采访道:“臣尊令!”

五月二十日,山东,兖州府,定陶县,县衙。

县令王泽坐在堂上,面前站着五个人,曹氏、王氏、张氏、何氏、马氏,定陶县最大的五家士绅的族长。五人围成一圈,向王泽诉苦,吵得王泽头都大了。

原因是今年夏收,他们招不到廉价的麦客了。

春耕之后,河道工程在兖州大规模开工,河道总督南居益在兖州府,东昌府雇佣了二十万的农户。

跟来的还有李守正和上百名成员,他们在当地组建了“农家社”,把农户组织起来,统一和地主谈判工钱。

夏收前,农家社放出了话,河道工地上一个月给一石粮食的工钱,要雇人割麦子,每天不能低于三升三的粮食。

三升三一天。

定陶县士绅听到这个价,差点没气死,往年雇麦客,一天给一升粮食就顶天了,有时候连一升都不用给,管一顿饭就行,再给个三瓜两枣,现在倒好,涨了三倍还多。

他们不答应。农家社也不勉强,带着农户们继续在工地上挖河。从四月份拖到五月份,地里的麦子熟透了,再不割就要烂在地里。

定陶士绅终于扛不住了,咬着牙答应了这个价码。麦子总算收了,但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于是联袂来到县衙,找王泽告状。

王兴业第一个开口,声音又高又尖道:“县尊,您知道吗?现在雇一个农户割麦子,一天要付三升三的粮食!这谁家用得起?”

曹世桓更不客气道:“这些刁民暗中结成什么‘农家社’,串联起来跟咱们对着干,这分明是图谋不轨,有造反之嫌!县尊,您身为一方父母官,应该把这些刁民都抓起来,以儆效尤!”

王泽本来还苦着脸听他们诉苦,听到这话,脸色一正,声音也硬了起来:“曹族长,这话可不能乱说。您知道在当地组建农家社的是谁吗?”

曹世桓满不在意地一挥手:“不就是从京城来的一个穷酸秀才吗?”

王泽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那是执事,李守正。他是皇太弟的人。他的奏本能直接递到皇太弟的面前,这个关系,我都没有。您说他造反,您觉得皇太弟会信吗?”

“但他说您造反,锦衣卫真有可能来定陶,曹族长您想清楚再说话。”

堂上安静了一瞬,五个族长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天天穿着粗布衣裳,跟农户一起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年轻人,后台居然这么大。

王泽没有给他们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从案头拿起一份邸报,抖了抖念道:“关中,澄城知县张斗耀催征赋税过于急切,引发民变,被郑彦夫等杀害,皇太弟有令,严禁各州县在灾害之年催收税收,严禁各地大户在灾害发生

时增加租子、增加利息。灾害之年,地租必须降到两成五以下。”

他把邸报放下,目光扫过五个族长的脸:“各位,今年咱们定陶虽然没大的灾害,但收成也不怎么样。按照朝廷的命令,大家应该主动减少地租。”

马文升气的脸涨得通红道:“县尊,您一到我们就要推行新法,田赋涨了好几倍!现在还要我们减地租!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王泽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态度很明确:“少收一些地租怎么了?各位都是地方上的士绅,家族里都有举人,秀才,平时都说要为朝廷效力。现在朝廷要求你们减地租,让百姓有一条活路,这也是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看看

澄城,百姓活不下去了,直接把县令给杀了。你们怎么就知道,定陶的百姓活不下去了,不会把你们的庄园也给围了?”

马文升梗着脖子:“这是我自家的地,凭什么要我们减租?”

王泽道:“朝廷也减了税,各位也是为了赈济自己的乡亲,而且各位虽然田赋增加了,但咱们定陶马上要成立县约,收上去的田赋还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修水利、修道路、办教化,这是在造福家乡。”

五个族长翻了个白眼。造福家乡?这种好事我们自己不会做?轮得到朝廷来做?

朝廷一方面给我们加税,一方面要我们减租——钱粮我们出,好人朝廷当,简直是岂有此理!

双方不欢而散。五个族长义愤填膺地走出县衙,却看见李守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大群农户,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各位族长都在啊,”李守正拱了拱手,“我正好有事和诸位商议。今年夏收不好,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朝廷为体恤百姓,减了辽饷,各位也应该体恤一下乡亲们。不如就响应朝廷的号召,把今年的地租降到两成五。这个数

字,大家觉得怎么样?”

马文升即便知道李守正后台大,但听到这话,依旧怒火压不住,他指着李守正的鼻子骂道:“李怀仁,你不要欺人太甚!两成五的地租,加上朝廷要收一成多的税,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吗?”

王兴业也咬着牙:“地租,我们就是不降!我看你们能怎么样!”

李守正笑了笑:“王老爷,您不降租,我们也可以不租,您家几千亩地,您自己种吧。”

王兴业气得胡子都在抖:“我的地在这里,我不信没人种!”他转过身,对着李守正身后那群农户喊道,“你们最好赶快给我回地里干活!现在不回去,以后就不要想租我家的地了!”

李守正拍了拍手,语气不紧不慢:“大家不用担心。现在运河工地上做工能攒粮食,农家社会安排大家去海外垦荒,只要辛苦几年,就能分到五十亩地。以后,大家再也不用受这些地主的鸟气了。”

他转过身,一挥手:“我们走!”

李守正带着农户们走了,留下一群族长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们真敢不租地?

王兴业冷哼一声,转身回了轿子,他不信农户真不细地,这世道,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他不信这些人能一辈子不种地。

定陶,河道工地。

春耕之后,运河工地大规模开工,最忙的时候,将近二十万农户在工地上干活,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四周的农户都吓坏了,以为朝廷要征徭役。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被征到河工上,家里的地谁种?

结果朝廷的告示贴出来,大家才知道——这次去河工,不算徭役,还给工钱。每个月一石麦子。

消息传开,十里八乡的农户都来了。现在夏收刚结束,大部分人还在忙夏种,工地上只剩下不到十万人。但等夏种忙完,人数很快就会再涨上去。

南居益和孙承宗沿着河道慢慢巡视。河道两侧,农户们分成小组,有人挖沟渠,有人用独轮车运土。

河道上架着几台滑轮吊装器械,装满泥土的被吊上来,倒进独轮车里,动作一气呵成。

工地旁边,一个棚子里一群老人坐在地上编藤筐,这些老人面带笑容,轻松的聊天,他们在这里干一天,不但管三顿饭,还能带一升麦子回家,不再是家里的累赘,能让他们度过这个灾年。

所以这些老人积极性非常高,手脚快速,编好的筐子码了高高的一摞。

整个工地秩序井然,各行其是,效率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次河工都要高。

南居益收回目光,对孙承宗道:“今年山东有点干旱,粮食在当地买不划算,还请稚绳让殿下运粮食过来。”

孙承宗点头道:“殿下早有准备。定陶靠近运河,粮食运输方便,殿下已经让人修了一段从济宁到定陶的轨道,这样一来,运粮的成本能降不少,其他物资的运输也能加快。”

南居益笑道:“老夫当官这么多年,还是在皇太弟手下做事最舒畅,要什么有什么,后勤物资总是准备得充裕。”

大明官员想要做事情,最大的难处还不是贪污腐化,而是根本没有钱。

“只可惜老夫年纪大了,在皇太弟手下怕是做不了几件事了。”

孙承宗淡然笑道:“廉颇七十都未嫌老,你也不过六十出头,正是干事的年纪。”

南居益哈哈大笑,笑声在河道上传得很远。

就在这时候,远处河堤上传来一阵歌声,粗犷而整齐。

南居益侧耳听了一下,摇头笑道:“李怀仁又在工地上了。他不是在跟定陶的士绅斗法吗?”

孙承宗笑了笑:“有他在,也省了咱们不少麻烦。”

南居益对李守正的观感很复杂,一方面,李守正带着的人确实给他省了很多事,刚组织河工的时候,当地的地痞流氓想来做工头,克扣农户的工钱,被李守正带着的人狠狠教训了一顿,打得那帮人再也不敢露头,而且河道有

他组织,效率极高,他在农户心中地位极高,有什么事情他带着的成员就能处理掉,极大的减少了她的麻烦。

另一方面,李守正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他带着农户跟地主斗,要减租减息,那些地主动不了李守正,就来找他告状,尤其是马家,族里出了个监察御史马应梦,是南居益的同僚,多次写信来让他“管管那个李怀仁”。

南居益只能苦笑。人家是皇太弟的人,他怎么管?

话分两头 定陶县的士绅们等了好几天,发现自家的长跑了,收完夏粮的地里的杂草越长越高,再拖下去,下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他们实在没办法,又跑到运河工地上找到李守正。

李守正也不急,笑眯眯地给出了两个选择:“天津卫有一种新式的雇佣办法,你们要是喜欢,按月给工钱,一个月给一石粮食当工钱。要是还想出租地,就把地租降到两成五。随你们选。

两个选择,哪一个他们都不想选,但他们没得选,只能选自己觉得有利的方案了。

但这些人有怨气,朝廷对他们的压榨越来越重了,几年前是鲁南,现在是东昌府,兖州府都要实行新政,这是要对山东赶尽杀绝,于是山东各大族相互联系,想要讨论出一个废除新政的方法。

兖州府,蒙山。

山高林密,峰峦叠嶂。王肖武站在山腰的寨门口,看着山下蜿蜒的小路。

几年前,他从苍山逃到这里。那时候他号称“苍山王”,手下上万人马,在费县驰骋纵横,但被李弘带着新军一锅端了。

他带着几百号人跑到了蒙山,吃了好几年的苦,控制了蒙山十九寨,总算又攒起了万把人,如今他改叫“蒙山王”,山寨里重新热闹了起来。

这天一个读书人从山下上来,带着一百两白银当见面礼,说要见他。

“读书人!!!”王肖武警觉起来。

“当今皇太弟,残暴不仁,剥削大户,重百姓而轻豪杰。”那读书人站在寨中,声音激昂道:“大明这些年,辽东未复,西南刚平,关中旱灾,山东连旱三年——天灾兵灾齐聚,一副王朝末日的景象!”

他指着四周的山峦,目光灼灼:“大王占据八百里蒙山,此乃帝王之基。如今各地大户皆怨皇太弟侵夺他们的土地,对大明离心离德。

大王只要振臂一呼,必有应者云集。到时候天下四面烽火,大王趁机占领整个山东,据守运河。往北可以攻占京城,往南可以下江南。成则王霸之业,退亦不失裂土封侯!”

王肖武听完这番话,冷笑了一声:“你是山东哪个家族的?”

读书人一愣。他准备了满腹的韬略,想好了怎么跟王肖武谈天下大势,却没想到王肖武第一个问题,是问他是哪个家族的。

王肖武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声音冷了下去:“你们这些大家族,就知道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当年徐教主起事,你们也只敢在暗地里给点支持,等教主那边出了事,你们马上就缩了。后面我才知道,官兵围剿之后,

你们这些山东的官员,被狗皇帝一个个都赦免了。你们转头就把我们给卖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现在狗皇帝又要对付你们,你们又想把我推出去?等你们达成了目的,是不是又要卖我一次?”

他拔出刀,寒光一闪,架在他的脖子上。道:“同样的计策用两次,你当我是傻子?”

读书人没有被吓住,反而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您只愿意做这山中的大王,却不愿意做这天下的王。您杀了我吧,算是我看走了眼。”

王肖武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但没有砍下去:“别说老子不给你机会。看你怎么说,能不能留下你这条狗命。”

读书人收了笑,正色道:“我等确实想利用大王,但大王若要争霸天下,又何尝不需要我等的支持?几年前,大明的天下还算稳固,我等在大王这里看不到希望,自然不敢投入太多。

但今天不一样了,皇太弟以新法盘剥士绅,挑动父子反目,兄弟成仇,还鼓动农户对抗士绅。这已经把大明的根基给摧毁了。如今的豪强士绅,对大明已经彻底失望。”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大王此时起事,能得到地方大族的支持。徐教主当年之所以失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我们这些大族读书人的支持。大王若能得到我们的支持,就有人才治理地方,有充足的粮饷,这才能争霸

天下。不然的话,大王留在蒙山,也不过是匪徒之流,迟早会被朝廷剿灭。”

王肖武把刀收了回来道:“我虽然不懂朝政,但也听说朝廷这些年编练新军,战斗力强悍。我这点人马,有什么胜算?”

读书人早有准备:“大王可能不知道,朝廷正准备新一轮的辽东大战。女真人极其强悍,和大明打了十几年,胜多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皇太弟为了积攒足够的威望推行新法,这次要亲自领兵去辽东——这就是大王的机

会。”

他走到桌前,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当辽东大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大王在山东振臂一呼,截断漕运。大明的漕运一断,前线粮草不继,必败无疑。到时候大王在山东应者云集,趁机占领整个山东。然

后看局势——如果大明精锐在辽东损失殆尽,大王就挥师北上,攻占京城,占据主动权,再南下占领中原,西取关中,南下江南、巴蜀,成就王霸之业。”

他擦掉水迹,画了另一条线:“如果朝廷的军队退守京城,大王也可以南下江南。江南士绅这些年丢了海贸,又丢了布匹生意,和朝廷的间隙已经很深了。大王到了江南,必然得到当地大族的支持。到时未必不能占据整个江

南,成就一番霸业。”

王肖武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摩挲着刀柄,目光闪烁,这些东西的确是他在山上没想过的,他不想当土匪,但却没有其他的出路,眼前这个读书人倒是给他指明了方向,最起码让他知道了大明朝廷的动向,这一点是他比不了

的。

“山东的大族都愿意支持我?”王肖武问。

“愿意。”

“那好。”王肖武把刀往桌上一插,“你们先给我弄一支火枪,一万石粮食。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读书人当即答应:“没问题,一个月之内,火枪和粮食一定送到蒙山。”

千里之外,陕西,米脂县,银川驿。

李弘基站在驿站的马厩前,拿着一把干草喂马。草料是陈的,马吃得不太起劲,有一口一口地嚼着。李弘基望着驿站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干裂的土地,叹了口气。

这两年收成一年比一年差,今年更是直接闹了旱灾,地里的庄稼枯了大半。好在皇太弟当家之后,关中只要闹灾就会减免赋税,今年的夏粮已经免了,总算让大家喘了口气。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烟尘滚滚,十几个骑手策马而来,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容豪迈,隔着老远就喊道:“老李给我的马喂最好的豆料!”

驿站里的驿卒们看到来人,脸色都变了。一个老驿卒低声惊呼:“是九龙山的萧大王!”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李弘基连忙安抚道:“大家不用担心,萧大哥是好汉,不会为难咱们。”

那萧大王大名萧涛,四年前出现在米脂九龙山一带。他不劫穷人,只找大户的麻烦,名声很好。附近的村子不但不怕他,还跟他做起了买卖,这人买卖公平,讲道理,从不欺负人。

一来二去,他在附近几个县就有了威望,四周村里有了纠纷也找他主持公道。后来他开始做“平安粮”的买卖。

每个村子每户给他五升粮,他保那个村子平安,最初只是几个小村子试着给粮,结果萧涛真帮他们把县里来催税的衙役给打跑了。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村子购买了“平安粮”

李鸿基的村子也买了平安粮和萧大王认识,知道他是好人,所以才不担心。

此刻,萧涛带着十八个骑手来到银川驿,翻身下马,把马缰递给李弘基。

李弘基接过马缰,问道:“萧大哥,这次下山做什么?”

萧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高家寨等十二个村子,每户给了我五升平安粮。我自然要替他们消灾解难。这次我打算去艾家庄园,找艾老爷谈谈,把地租降到两成五,让大伙有条活路。”

李弘基眼睛一亮,有些羡慕地说:“萧大哥真是好汉。小弟都想跟着你去闯荡了。”

萧涛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看就是个老实人,还是安安心心地吃你的皇粮吧。”

他从马背上取下几卷报纸,递给李弘基,“这是你要的报纸,虽然是几个月前的大明青年报,但里面有不少消息,能开阔眼界。

这位‘孺子牛’先生的文章一定要看,不但通俗易懂,没有那些读书人的酸腐气,还帮咱们贫苦百姓说话,是有良心的读书人,多看看他的文章,有好处,不容易受那些大户士绅的欺压,即便遭受了欺压,也有办法报仇。”

李弘基接过报纸,连连点头道:“多谢萧大哥。”

萧涛的手下在驿站喝了水、吃了干粮,在马槽边丢下一吊铜钱当草料钱。然后十八个人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通往艾家庄园的方向。

李弘基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那漫天的烟尘,喃喃道:“大丈夫当如是。”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马厩,继续喂马。

艾家庄园。

萧涛带着十八个刀客,勒马停在庄园门外。

艾家的庄园修得像座小城,外围是一圈一丈高的砖墙,墙上站着三十个家丁,手持弓箭刀枪,如临大敌。大门紧闭,门楼上,艾老爷艾祖章探出半个身子,面色铁青。

“萧大王,”艾祖章的声音从门楼上飘来道:“我艾家没得罪你吧?何必来此?老夫愿意拿出二十两银子做茶水钱,您就此离开,如何?”

萧涛骑在马上,仰头看着门楼,笑道:“不必拿茶水钱。我萧某人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今天来,是代表艾家的佃户跟您谈判的。今年关中闹旱灾,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连朝廷都免税了。您家是不是也该减免一些地租,让

大家能活下去?”

艾祖章脸色一沉:“地租都是定好的规矩,怎么能说减就减?”

萧涛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朝廷都能免税,您艾家的租子反倒不能免?您不看报纸吗?皇太弟亲自发话,呼吁大户把地租降到两成五。现在连皇帝都这么说了,您还敢不遵?”

艾祖章的声音也硬了起来:“那是皇太弟,不是皇帝!即便是天子,也管不到我艾家的地租!我叫你一声萧大王,你不要以为自己真成大王了。我家有三十多个家丁,你的人未必打得进来。”

“是吗?”萧涛笑了一声,“那就较量一番。”

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另外有6个刀客,从马背上拿出一块木板的盾牌,几面盾牌拼接在一起,阻挡在萧涛的前面。

“放箭!”

“咻咻咻!”弓箭扎在木板上。

萧涛等人快速到城墙根下,萧涛把包袱靠在墙根,用一根木棍顶住,点燃了引线。

艾祖章在门楼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刷地白了,他终于知道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了。“快!快弄熄它!”

但已经晚了。

轰!

城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碎石乱飞,烟尘弥漫。墙上的家丁们扔下刀枪,抱头鼠窜。

有人在喊“土匪打进来了”。

整个庄园一片混乱。

等烟尘散去,艾祖章发现萧涛和他的人根本没有冲进来。十八个人还骑在马上,站在原地,看着艾家庄园鸡飞狗跳的样子,哈哈大笑。

萧涛收了笑,声音不大,但威胁意味十足道:“没了城墙,现在艾老爷能谈了吗?地租降到两成五,我就不进去,如果不降,那就不要怪我替百姓拿回他们该得的粮食了。”

艾祖章面如土色,声音发额:“我降......我降!我降到两成五,只求萧大王不要过来。”

萧涛呵斥道:“早这么干不就好了,弄出这么多事。还有,记得要赔我五钱银子的炸药包钱,兄弟们,我们走。”

而后萧涛带着其他18名刀客策马离开。

艾祖章气的直哆嗦道:“土匪,真他妈是土匪!”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谍战:我成了最大的特务头子
改修无情道后,师兄们哭着求原谅
挟明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
明末钢铁大亨
唐奇谭
亮剑:我有一间小卖部
秦时小说家
乱战异世之召唤群雄
隆万盛世
神话版三国
我娘子天下第一
寒门崛起
朕真的不务正业